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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战通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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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教武林四雄四强。

    武林门户何止千万然以正教八派最为著名“四雄”分为少林、武当、昆仑、华山“四强”则为九华、崆峒、点苍、峨眉。天下四大宗师三人出身八派足见四雄四强领袖群伦地位非凡。

    只是奸臣独大正教武林未必全受制约景泰三十三年初宁不凡退隐景泰三十三年底卓凌昭战死京城昆仑、华山两派脑分与奸臣反目疏远从此江充对八大门派心生猜疑再不愿加以重用四雄四强不复往日风采。

    朝廷育养天下万民王座之下能人无数岂华山之倾、昆仑之覆便能折损天威?

    王镇天下抚远四大家!

    景泰十五年朝廷敉平怒苍当今圣上感念群臣功劳除赏赐正道门户以外另以爵位追赠死伤惨重的四大家族太史列册如下:

    “山东宋神刀淮西高天将、河北祝铁枪、岭南赵醒狮。”

    忠烈英魂灵位供于宗庙受后世万民景仰。

    四家功臣侥幸未死者皆封百里侯另赏千亩良田免子孙赋役赴省县衙门赐坐。

    今番怒苍再起江充急急传书四家后人祝家庄、天将府已然卷入战火抚远四家是否联手出征自然备受瞩目。

    大风起兮云飞扬或许四方猛士重出江湖之日已在不远……

    ※※※

    怒苍群英深夜赶路直往祝家庄而去众人想起正教好手必然云集己方只秦仲海、项天寿、言二娘、陶清、常雪恨等五名好手。除秦项二人之外其余诸人武艺有限若与对方宗主过招怕连一柱香也撑不过去众人想起局面为难心下不免惴惴。

    路上问起祝家庄的来历项天寿道:“将军久在朝廷当知“河北祝铁枪”的名头。当年神鬼亭大战四大家族联手征讨祝家三兄弟自也奉命出手。不意祝家大哥、二哥都已战死只小弟祝弘一人逃脱大难。前些日子听止观大师说道这祝弘心中郁闷回家不过两年便已自杀仅留孙儿祝康一条血脉。祝老夫人伤心之余索性迁居陕北不再涉足江湖。”

    秦仲海叹了口气心道:“当年朝廷与爹爹激战兵凶战危双方死伤都极惨重。”

    想起日后山寨要雄距天下不知得杀死多少英雄豪杰到时旧友牵涉进来自己可没退路走了。秦仲海想着想不免有些烦闷。言二娘知道他的心思当下挨了过来附耳道:“你莫要烦心你那些朋友多是正直之辈不会与咱们交手的。”

    但愿如二娘金口若得如此那是万事不愁了。秦仲海轻叹一声只是沉默不语。

    ※※※

    行出十里已至破晓时分。盛夏黎明早寅牌天光已现但见道上行人渐多这批人脚程颇显是身怀武功。秦仲海不愿与武林人物朝相便率众躲入长草丛中等他们行过再说。

    群英缩身观看半个时辰过去已过百来行人。这些人个个携刀执剑服色不一看来各有统属众人心下暗自忌惮已知祝家庄的约会非同小可若想救出青衣秀士恐怕难上加难。

    曙曦晓雾中忽见道上一名老者快步行来这人眉蹙脸沉身形矮小两旁行人见了他却都慌忙让道神态甚是恭敬。秦仲海心下一凛忙问道:“项堂主可识得这老人?”

    项天寿见了这人的身影身躯竟是微微一颤:“连高天威也来了四大家族可别再次联手那情势就有些麻烦了。”

    常雪恨伏在两人中间听了这话却丝毫不显得怕。只听他嘻嘻一笑道:“项老哥啊什么天将府地藏府的咱们双龙寨上个月过去闹场打得他们灰头土脸你未免太胆小啦。”

    项天寿却不反驳低声只道:“但愿如你所说敌人不堪一击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项天寿行事稳重此时这般说话情势必然紧张常雪恨哼了一声虽然装得漫不经心却也暗暗留上了神。

    ※※※

    又过小半个时辰路上已无行人过来众人从草丛穿出秦仲海见局面不利此役敌众我寡须以奇兵制胜沉吟便道:“陶兄弟、二娘你们一会儿别进庄里烦请你两位到城郊准备百匹快马在城南三里外相候。”陶清吃了一惊道:“百匹马?为何要这么多?”

    秦仲海沉声道:“一会儿咱们若能救人出来大批追兵必然出门追杀百匹快马分八方逃窜或能略分敌众。”陶清听他言出有理赶忙答应了。言二娘却走到秦仲海面前两人四手交握只怔怔地望着他。

    秦仲海知道她担忧自己当下环住她的纤腰柔声道:“二娘莫要害怕。八大派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死了个卓凌昭、那宁不凡又已退隐好手尽去余下崆峒、点苍、峨眉那帮人没啥本领看你老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要他们这伙贼自讨没趣。”

    言二娘听他说笑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她握住秦仲海的大手轻声道:“仲海……仲海……你答应我……不管生了什么事你都能传讯给我。”

    秦仲海在她脸上亲了亲将她一把抱入怀中微笑道:“我秦仲海出马打仗一向都能活着回家。别担忧我不是小吕布绝不会一去不回。”

    言二娘叹了口气她原本甚是腼腆但此刻众目睽睽下给秦仲海抱住却无不适之感她闭上了眼倚倒怀中彷佛两人再不亲昵温存此后便再无机会了。

    秦仲海抚摸她的秀心中隐隐生出烦闷之感。适才他提了峨眉、点苍、崆峒这些门派却独独漏去少林二字不提自不想二娘替自己忧虑。

    此番硬战倘天绝神僧率众亲赴祝家庄与那四大家族联手围攻恐怕自己这条命也难保住了。

    ※※※

    秦仲海吩咐下去要言二娘、陶清安排退路余下三人遮掩本来面貌一路缓缓行去不久便至祝家庄。众人停下脚来从道上远眺庄内黎明时分但见庄院四角灯笼尚未熄灭晨烟灯晕更显出祝家的阔气来。

    走近百尺已听人声喧哗门口人潮络绎不绝看来足有数百之谱。秦仲海嘿嘿冷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倘若今日是青衣秀士的寿宴恐怕来的人连一半也不到了。”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无疑九华山富可敌国寻常武林人物早已眼红此时有现成便宜可捡如何不来凑这个热闹?适才那谢七远从江南赶来便是其中之一了。所谓人情冷暖总到寒冬时才尝得出滋味。

    秦仲海四下看了一阵见庄外每隔三丈便放一只水缸里头盛满了水这陈设与京城一模一样料知陕北天干物躁这些水缸专防祝融之灾以备不急之需。秦仲海心生一计吩咐常雪恨道:“常兄弟你一会儿溜到庄里后院等我讯号一起便向马房、主宅下手纵火。火头越狠越好。”常雪恨大喜知道他要趁乱救人当下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杀人放火这档子事找九命疯子就对了。看我不烧几只烤乳猪出来便跟***祝老龟姓猪。”

    秦仲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眼见常雪恨贼恁兮兮地离开他便率着项天寿两人直朝庄内行去。

    秦仲海此番兵分多路用意再明白不过敌方高手太多全是当今武林的顶尖儿人物双方若要正面开打言二娘、常雪恨武功有限必然碍手碍脚除了自己与项天寿两人其余同伴全无能力自保只因这样便找个因头把人支开了以免出手时还要分心保护他们。

    行到门口只见场内人头黑压压的项天寿低声道:“怎么样?咱们要混进去么?”

    秦仲海摇了摇头他出身朝廷正道人物多半与他熟识若在人堆里打转三两下便给人认出了身分他抬头四望寻找可供藏身的地方。忽见庄院围墙高耸约莫丈许高矮黄瓦朱檐格局宽阔当容自己隐伏当下急急招呼项天寿两人便自闪身出庄。

    二人沿墙行走待见墙外别无看守急忙翻身上墙隐身在朱檐之上。

    ※※※

    两人躲稳了忽听场内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道:“青衣掌门按着咱们的约定你这局通天塔若要败了便须与我们回去京城永世不得为贼匪设谋你可不能违背承诺。”秦仲海听了说话急忙探头出去往场内望过此地居高临下场中众人一言一行尽收眼底。

    但见广场正中搭了处台子高约五尺形如戏棚台上两名男子对面站立相距五尺左那人头戴书生巾身穿黄袍脸上笑眯眯地却是峨眉掌门严松。

    这严松曾帮着卓凌昭在华山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算是个厉害人物秦仲海见了这人登感不妙他往右看去果见那人宽袍大袖面带人皮面具正是九华山掌门青衣秀士。

    只见两人脚旁各摆一只大铁箱里头放满了骨牌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严松微笑道:“青衣掌门这局你玩是不玩?”

    青衣秀士叹了口气转头往台下一名女孩看去摇头道:“我还有得选么?阁下请吧。”

    严松闻言登时哈哈大笑他从铁箱里拿出大把骨牌双手一松一合只听哗啦啦声响不绝于耳无数骨牌在他手中飞舞猛听啪地一声数十张骨牌合为长长一条严松提声喝道:“通天塔第一局站!”

    他口中呼啸双手便往地下一掼猛听一声大响赫见地面现出了一座牌塔这塔由数十张骨牌层层相叠竖立在地已有半人高矮想来便是他口中的“通天塔”了。台下众人见了这手绝技登时鼓起掌来峨眉弟子更是大声喝彩。秦仲海却是不明究理看这严松行止好生奇怪彷佛在叠积木一般。他与项天寿对望一眼心下都感茫然。

    正猜想间场内传来严松的声音说道:“青衣掌门我派门人精擅“通天塔”所传已有百年您若想弃手认输也无不可没人会来笑话你的。”青衣秀士叹道:“严掌门见笑了。在下虽然不才但为了九华命脉却也不能勉力一试。”

    严松扔了一枚骨牌过去笑道:“掌门可别小看通天塔了。叠木虽为小技其实也有机心学问我可提醒在先了。”青衣秀士伸手接住他凝望严松放立的牌塔颔道:“输赢胜负自有天定。一会儿在下若能赢得此局还盼掌门信守诺言不可再骚扰我山。”

    严松自信满满微笑便道:“掌门放心严某自来说话算话。”

    秦仲海与项天寿听了对答登即恍然大悟才知他们两人正以“通天塔”为赌局以来一决胜负。

    所谓“通天塔”乃是峨眉独传的戏法以骨牌为戏参赛者轮将手中骨牌放落落手处须在下方骨牌上面一人一回便似叠积木一般直到弄垮天塔为止。除此之外参赛者起手后记数三下天塔若能不倒便该下一人出手当然也不能触碰旁人放过的骨牌其它别无规矩。

    前些日子恰逢端午传闻端节正午那一刻世间鸡蛋可以竖立起来山寨好汉喝酒欢饮之余也曾以鸡蛋立地秦仲海试了几次只因手粗脚重便都没成功。眼看台上骨牌薄薄一张约莫一指长半指宽厚仅三枚铜钱交叠说来十分单薄哪知严松却能让它们层层相交垂直立地说来大大不易。想来这人若非技艺惊人便是练有什么作弊技法。

    项天寿叹道:“峨眉山武功偏向阴柔一路门派里的女弟子犹精刺绣让严松玩这通天塔那是再妥切不过了。”秦仲海听了这话心中便想:“难怪这姓严的家伙会以“通天塔”为注看他这么精道根本是稳操胜卷。这人当真奸诈不过了。”

    严松这局虽称赌注其实只是幌子他熟门熟路凭仗天下罕见的阴柔内力要令骨牌交叠立起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了说来绝无失手之理。赌局云云只是拿来堵天下人悠悠之口免得有人说名门正派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秦仲海见青衣秀士行止如常身上穴道并未受制以他的盖世轻功身法自可从容离去却不知为何要做这险恶赌局?他撇眼看去待见艳婷坐在台下不远登即恍然想来正派高手人数虽众却难以拦下轻功高绝的青衣秀士此番定以艳婷为质若非如此也不能强逼青衣秀士留在场中了。

    ※※※

    双方已做约定青衣秀士便不再多言他拿着一张骨牌思索自己该要如何放置。

    天塔摇摇欲坠若有风吹草动不免坍塌秦仲海等人都替他捏把冷汗。旁观众人多是名门正派的弟子眼见青衣秀士迟迟不出手登时轰然大叫:“快快投降吧!你斗不过严掌门的!”吵嚷声中青衣秀士却丝毫不受打扰只在低头思索对这些叫声充耳不闻。

    良久良久只听青衣秀士叹了口气道:“严掌门我有一事相询不知阁下能否回答?”严松胜卷在握神色甚是轻松点头便道:“只要无关于朝廷正义青衣掌门但问无妨。”

    青衣秀士望着高高立起的牌塔叹道:“在下二十年前出家身分来历一向隐密你们这回联手围捕我却是从何得知的消息?”严松哈哈一笑正要回话忽听一人道:“青衣师兄你莫要责怪旁人你身分外泄正是我山掌教真人元清师兄所为。”

    青衣秀士撇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满面歉意却是武当山的元易。

    秦仲海见了元易到来心下不免一惊暗拊道:“武当高手也到场了难道少林人马也已齐聚?”他急看场内赫见台下站着几个熟面孔赫见崆峒邢玄宝、点苍七雄的海川子、赤川子、玉川子以及先前见过的高天威等人都在其中一时却没见到华山、嵩山两派人马。

    眼看少林门人不在场中秦仲海稍感放心只是天下第一大派的脑未到眼前的阵仗还是异常为难一会儿双方若要打斗起来凭着怒苍山区区两名援军未免太过自不量力。秦仲海武功虽高但在大批高手围攻之下恐怕也难以脱身至于项天寿那是更加没有指望了。

    ※※※

    当年华山之会元易便曾代表武当出言难指责卓凌昭不公不义哪知现下居然自承武当山是泄密元凶?青衣秀士摇头叹息道:“元易师兄我俩算是有些交情的你却为何拆我的台?难不成九华山有何对不起你武当之处么?”

    元易摇了摇头拱手道:“掌门错怪我们了。这回元清师兄透露阁下身分用意绝非要对你不利更不是觊觎九华山的财宝。只因怒苍再起天下将乱正衰邪长之间本山掌教真人担忧您再次误入歧途才会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青衣秀士淡淡一笑道:“这般说来元易师兄是为我好了?”

    元易颔道:“道兄多年修为已成正果切莫如我那秦师……咳……那般无法自拔。”

    元易原本说话平稳哪知提了个秦字便急急打住好似口吃一般。场中众人听了这话自然纳闷不解这厢秦仲海心下却是了然想来元易一时口快差点把秦霸先的事说了出口。此间正道人士多不知秦霸先与武当的渊源若要传扬出去不免惹出无数纷扰便是为此元易才急忙改口。

    青衣秀士听了元易的一番话便只淡淡一笑他转头望向高高一叠骨牌不再多言。

    ※※※

    此时场内众人鸦雀无声都在等着青衣秀士放落骨牌。他沉吟不语伸出指甲在牌上画了几条线。过了半晌他将手中骨牌举起缓缓下落。这回却不将骨牌直立仅横面向下要将之拦腰平摆放在下头骨牌的上方。

    一片寂静中两只骨牌一横一直缓缓靠近随时都要相接。青衣秀士的手掌彷佛冻结仅一分一毫地落下霎时之间直横两面相接下方牌塔受了外力登时激荡摇摆随时都要倒下众人惊叫声中青衣秀士把手一撤那平摆的骨牌摇摇欲坠便如儿童嬉戏的翘翘板一般左右晃荡不已。

    一阵摇晃中严松开始计数只听他念道:“一……二……”三字出口那平摆骨牌终于安定下来。只见它左右重量相称恰以下方骨牌为基稳稳托住中线重心。场内众人见了这等神技虽说都是严松这边的人却还是爆出了一声彩那艳婷坐在一旁一看师父脱险惨白的脸上登时现出红晕情势如此惊险也难怪她心惊肉跳了。

    秦仲海暗赞在心这回青衣秀士能够脱险靠得并非什么奇妙武功而是过人的算术心法。他先用指甲去画木块横面便是要找出重心所在反复探看竖立骨牌更是在细细计算基座是否安稳看他如此神机妙算真不愧是“御赐凤羽”了。

    严松见他脱险登时哈哈一笑道:“聪明、聪明阁下不愧是天下争夺的大军师片刻之间便让你找到“通天塔”的关键所在。”

    轮到严松出手场面却轻松许多他提起一只骨牌再次以垂直之姿放下正摆在青衣秀士放落的骨牌上看他举轻若重手起牌落直是稳扎稳打视天塔如无物。这峨眉阴劲轻缓巧妙果然是非同凡响。

    严松笑道:“青衣掌门又换你了。”青衣秀士微微颔道:“严掌门当真好功夫实在让人大开眼界。”他从木盒中取出骨牌这回也是以横为面放在严松的骨牌上有了上次的试练此次下手便快了许多只见天塔新加三牌底横、中直、上横丝毫不让严松专美于前。

    万籁俱寂中两人相互比试毫不相让不过一盏茶时分骨牌横直交陈已叠得比人还高足足有四十来条看这骨牌陈叠得通天而起倒真似一座通天塔了。

    ※※※

    斗到酣处已过辰牌时分骨牌早已叠近丈许。放落骨牌时更须提起脚跟晨光映照之下“通天塔”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要崩坍望来极是诡异。

    严松提起脚跟小心翼翼地放落手上骨牌笑道:“青衣掌门又换你了。”青衣秀士抬头去看几十根骨牌参差摆置已比自己高了两个头不止此时若要把骨牌放上定须纵身跃起但天塔稍受激荡便会坍塌说来局面大为险恶。

    青衣秀士手执骨牌深深吸了口气过了许久仍是不见动手。

    台下众人鼓噪起来大声道:“青衣秀士!你快快投降吧不要拖延了!”吼声如雷更让人掩耳皱眉青衣秀士却只不言不语仅在低头沉思。

    便在此时一名男子奔了出来怒道:“别让这种奸滑之徒拖延时光他再不动手咱们一刀杀了他徒儿!”说话之人神态愤然胸口又扎着绷带正是前些日子给青衣秀士打伤的宋德光。他心怀不忿一心只想杀害九华山师徒此刻见了良机便自出面吆喝煽动。两旁众人闻言起哄叫道:“是啊!少看他玩把戏快快杀了他!杀了他!”

    艳婷听了雷动一般的巨响心下只感害怕泪水滚来滚去几要坠下。但她生性坚毅当此逆境只是拼命强忍泪珠绝不在敌人面前示弱。

    正忍耐间忽听身边一个声音道:“别怕有我在这儿没人敢动你的。”

    这人说话声音十分稚气恰从艳婷背后传来。他弯下腰身侧面望着艳婷看他油头粉面打扮得十分入时正是先前在山上给师父擒住的那名少年。不过这祝康来头不小祖母正是祝家庄的宗主说来也算半个主人若想保住艳婷的性命倒不是没有可能。

    祝康笑了笑眼看艳婷脸颊羞红如火一时心中动情竟尔低下头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艳婷给他亲吻登时尖叫一声把身子缩了缩祝康见她害怕伸手便搂住了肩头笑道:“你别怕我我不会害你的。”

    若非师门大祸艳婷好好一个名门正派的徒哪会给人擒在这里动弹不得?艳婷泪水盈眶只把手中一块令牌牢牢握住。那令牌镶着“兵部职方司”五字正是杨肃观在长洲土地庙送给她的。她全身颤抖上下排牙齿含在舌头上一会儿倘有人过来侵犯身子她便要当场嚼舌自尽绝不苟活在人世间。

    ※※※

    徒儿连番受辱说来是九华山的奇耻大辱只是青衣秀士脸戴面具旁人自也瞧不出他是惊是怒过了良久忽听青衣秀士一声清啸霎时提起真气便往天塔顶端飘去。

    天塔比人还高若想放落骨牌便须纵跃跳起只见青衣秀士足不沾地彷佛盘天神龙越飞越高他在半空旋转一圈终于把骨牌放在天塔之上这才落了下来。眼看青衣秀士滞空如此之久真如长翅一般正教中人目瞪口呆之余竟连赞叹也忘了出。严松自也惊诧难言心道:“这人轻功天下第一的传闻果然无虚。我可要处于下风了。”

    正诧异间忽见青衣秀士上前一步拱手道:“严掌门承让了。”

    场内众人闻言无不“咦”了一声同声道:“你说什么?”青衣秀士拱手依旧却不言语。严松皱眉道:“青衣掌门天塔虽高却不能拿严某奈何。你可别小觑峨眉。”青衣秀士摇头道:“严掌门莫要动气还请下场吧。”

    严松冷笑一声更不打话便走到牌塔之旁严松身形高瘦过人玩这“通天塔”时大占居高临下的便宜。只是此刻牌塔已高若想提起脚跟放落骨牌不免有些为难。他哼了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往地下用力一掼跟着飞身站上剑柄他身高八尺三寸剑长四尺便又高过了天塔当下提起骨牌又要往上安置。

    剑刃柔软剑柄仅寸方大小严松却能站立其上这下轻身功夫一露众人都是暗暗颔只是先前他们见识过青衣秀士的腾空神技此刻再见严松的轻功却也觉得不过尔尔。众人之中只有峨眉男女弟子大声赞叹在那儿稀稀落落地叫好。严松脸上一红心道:“这青衣秀士好生猖狂一会儿定要让他心服口服否则峨眉的脸面往哪儿放去?”

    当年严松学这“通天塔”本意只在煎熬耐心、锻炼柔劲哪知越玩越觉奥妙无穷待得后来苦心钻研更觉当世无敌手岂知今日与人同台较量竟有人敢轻视自己。严松自知若要败了日后武林地位必定一落千丈想到江充对他的期待更是满心激昂。

    他站在剑柄之上身子已高过天塔正想拿出阴招对付莫名之间心中震惊万分竟从剑柄上摔了下来。峨眉弟子大惊失色纷纷奔出问道:“师父怎么了?”

    严松全身颤动已是心如死灰他向青衣秀士拱了拱手道:“青衣掌门在下技不如人甘败下风。”众人大惊失色严松自始至终谈笑自若彷佛通天塔已在他股掌间这下怎么忽尔认输?莫非塔顶有什么机关不成?

    点苍掌门海川子快步抢上急急喊道:“严掌门这通天塔不是你的看门绝活吗?你怎能莫名其妙地认输?快快上去放骨牌啊!”这海川子平素庸庸懦懦哪知心急之下说起话来便如教训子侄一般峨眉门人闻言各有不悦之色。

    严松却是叹息不已他坐地抚面拱手道:“海川道长教训的是。在下不才哪位高人愿替本人下场峨眉上下感激不尽。”旁观众人听他这么说更是纳闷不已不知天塔上有何古怪不少人心存好奇只在那儿跳跃不止想把上头情况看个清楚。

    忽听一人纵声大笑道:“峨眉掌门不济让我来!”说话间一名矮小老者迈步而出正是十二天将之淮西宗主高天威来了。他朝严松斜了一眼冷笑道:“几年没出江湖猴子也能称霸王这些雕虫小技居然能分啥高低?”

    峨眉众弟子听他说话无礼无不大怒高天威却只蔑笑几声忽然之间刀光闪过众人看得明白他弯刀挥出已从铁箱里扫出一张骨牌只直挺挺地立在刀背上。高天威向祝家门人借过铁枪嘿地一声断喝铁枪倒插入地身子如同旱地拔葱霎时高飞过塔便在此时刀过塔顶刷地一声刀背上的骨牌随刀送出已然稳稳放在塔顶之上。

    高天威常笑称自己是“刀切豆腐两面光”虽有调侃之意其实是在炫耀自己的刀法以他家传刀法的缓、绝、轻三大诀区区一块骨牌自不在他眼下。场内满是四大家族的知交好友众人见了这手绝活无不暴雷也似的叫好。

    高天威得意洋洋地退到台边望向严松笑道:“严掌门小孩子的玩意儿亏你们川人拿来当宝?可真笑煞天下人了嗯?”严松听他说得狂却只擦去了冷汗拱手微笑道:“多谢高先生解围。此番放走青衣秀士的罪责当由阁下出面担待我峨眉可吃罪不起。”

    高天威斜目瞪他一眼口中更是呸地一声这严松无缘无故损他高天威如此傲性焉能不怒?正要开口怒骂忽听背后传来嘎嘎轻响高天威耳音过人已察觉这声响是从塔中传出当下急急转头赫见笔直一线的牌塔已然斜倾随时都要倒塌!

    高天威大为震惊道:“不可能!我手劲向来沉稳不过放个骨牌怎能出事?”

    严松喟然道:“高兄看清楚吧。人家青衣掌门架好了陷阱只等你跳进去哪。”

    高天威咦了一声急忙定睛去看他越看越奇赶忙举起食指比在两眼之间霎时之间身子竟尔巨震!

    高天威以食指为准心一路瞄望而去只见青衣秀士放的木块参参差差每块骨牌虽做平躺但一块比一块朝右偏置所差虽只分毫但几十块放落整座天塔的重心早已右倾若非严松摆的骨牌笔直如线天塔早已倾倒。

    高天威这才明白适才自己放落的骨牌已是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只骆驼再大此刻也要烟消云散!直到此时方知适才严松为何忽尔罢手青衣秀士为何自信必胜这两人阴谋老沉却拿自己这个粗人来当祭品了高天威尴尬之下忍不住苦笑不语。

    ※※※

    场边项天寿与秦仲海二人隐身观看眼看青衣秀士击败强敌己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人带走心下无不欢喜。两人正要说话忽见台上走来一名白老头这人好生高大竟不在陆孤瞻、煞金等虎将之下秦仲海低声道:“这老乌龟是谁?”

    项天寿深深吸了口气颤声道:“老天山东宋神刀要出手了!”

    听了“宋神刀”三字秦仲海也是啊了一声颔道:“好小子原来他便是宋公迈。”

    抚远四大家除了淮西高天将便属这个宋神刀最是了得。宋公迈继承父祖之业将“神刀门”办得好生兴旺四大家族中更只神刀宋家还在江湖行走。只因宋公迈年老这几年不再过问世事已算是隐退了没想又在此时跑了出来想来十之**是受奸臣撩拨专来对付本山英雄。项天寿摇头叹道:“当年围攻山寨的好手甚多这宋公迈便是主将之一。看来鹿死谁手还不能分晓。”秦仲海听了这话却只嘿嘿冷笑他手握刀柄只等时机一到便换他下场大显神威了。

    宋公迈走到台上此时骨牌缓缓倾斜天塔即将倾塌宋公迈忽地虎吼一声双手按在矮几上暴喝道:“神刀劲!”

    雄霸无比的内功灌入那天塔原本已要倒塌内力隔物传劲彷佛从中支撑那天塔倏地凝住顶端骨牌原本滑动不止此刻却似黏住了。只见整座塔倾向右侧凝定不动蔚为奇观。

    宋公迈动内功不能开口便望了高天威一眼示意他替自己言。高天威大喜急忙口中计数跟着转望青衣秀士冷笑道:“青衣掌门我已放落了骨牌现下换你出手了。”青衣秀士哼了一声道:“贵方三人出场联手对付我一人这算是公平么?”

    高天威笑道:“你要觉得不公平那便叫几个同伴过来帮忙啊!要不唤你徒儿过来也成哈哈!哈哈!”秦仲海人在左近听这高天威说话极是无耻忍不住大怒项天寿却把他拉住了低声道:“稍安勿躁且看右军师手段。”

    此时场中情况急转直下高天威与宋公迈联手上场一个以深厚内功定住斜塔一个专责堆牌积塔以宋公迈的功力高天威不管怎么摆置骨牌在内功支撑下这牌塔绝不会倾倒反倒是青衣秀士这厢极尽困难他只要放落骨牌宋公迈若把内力一撤那斜塔要不半晌便会自行坍塌届时自算青衣秀士输了。

    局面有败无胜青衣秀士戴着人皮面具旁人自也看不到他的惊惶之情。高天威冷笑道:“作法自毙怪不得别人姓唐的当年你设下无数计谋害惨了咱们四大家族你想我们会放你活路吗?”说话间面带肃杀好似有无尽血海深仇。元易、刑玄宝等正教人士听了这话都是暗自心惊。

    正教人士之所以揭露青衣秀士的身分绝非与他有什么怨仇一切用心只在悬崖勒马以免这位正教掌门给人劝回山上再为匪寇。哪知四大家族此番别有居心一心只想借机杀人料来青衣秀士这局若是输了依着赌约性命自当凶多吉少。

    眼看青衣秀士这局是输定了一名老者越众而出急急劝道:“青衣掌门趁着大家没伤和气你就快快认输吧。反正这几年你已经改过向善到时老头子出面说项找大臣帮你说话保命谅这帮人也嚼不动舌根。这就把赌局撤了和我们走吧!”

    众人转头急看说话之人满头白约莫八十来岁正是崆峒掌门刑玄宝。这人风吹两面倒骑墙工夫十分了得。那时宁不凡退隐正教人士便曾见识这人的丑态哪知当得关键时刻他竟会出面替青衣秀士缓颊已算生平难得的侠义之举。识得他的人更感诧异。

    邢玄宝如此说话自也有他的私心此时怒苍再起四大家族定会重出江湖这些人深受朝廷倚重日后颐指气使难免爬到正道门派之上。八大派折了卓凌昭、宁不凡若再少了青衣秀士人才更见凋零邢玄宝心忧于此便来提点一番。

    青衣秀士听他这般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手上骨牌举起放下心中十分难决。若要他答应邢玄宝从此自己再无自由可言若要硬拼到底怕连艳婷也葬送此地。邢玄宝知道元易与他交好便要他过去相劝元易上前一步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是皱眉不语。

    高天威见他迟迟不动手登时笑道:“掌门多所拖延无益大局非正人君子所为。让我来催催你。”霎时提声高喝:“来人把他徒儿押出来!”

    青衣秀士身子震动转头望去只见天将府诸人越众而出高天成、高天业两人带出了艳婷将她送到台上。高天威笑道:“青衣掌门我跟你说了以前咱们四大家族只要抓到怒苍山的女贼一律剥衣火焚枭示众你现下若不知进退一旦给打入妖匪一流你也知道你徒儿下场如何?”

    那祝康本对艳婷有意待见她惊惶流泪神态痛楚当下慌忙走出躬身求情道:“高世伯请看小侄面上饶过了这名女孩如何?”高天威笑道:“你看上她了?”祝康面色微微一窘道:“高世伯取笑了。九华一脉本是武林正道咱们何必赶尽杀绝?”

    便在此时猛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没志气的东西!妖魔一流咱们便是要赶尽杀绝!”这声怒喝尖锐至极好似铲刮铁锅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人潮分开一名老妇从人群间踏步走出她手提拐杖躬身行走脸上却满是仇恨怒火艳婷与她冰冷的眼神相对冷不住打了个寒噤。连那邢玄宝、元易等正教人物也是面色微变料来这老太婆定是凶狠异常。

    祝康叹了一声道:“奶奶。”

    那老妇用力打了他一个耳刮子骂道:“没出息!你爹爹、大伯、二伯是怎么死的?看了漂亮女人便连自己姓啥名谁也忘了?祝家没你这种无用的畜生!”祝康给她一个耳光打落几乎摔跌在地一旁教头抢上扶住低声劝道:“主母莫要生气且看高大爷、宋大爷手段便了。”

    那老妇提声叫道:“唐士谦!你给我听好了!限你一柱香时分动手否则看老娘亲手剥光你徒儿便似秦霸先的那个贱婆娘一样!让天下人看个够!”

    项天寿听她当众侮辱秦家主母赫地便是一惊他慌张之下急忙去看秦仲海。只见秦仲海低头无语只是双目圆睁怔怔望着地下。项天寿见他兀自镇定稍感心安。

    便在此时忽见秦仲海身子一颤双目竟尔坠下两行清泪嘴角更渗出血来项天寿大惊失色才知秦仲海悲愤之际竟把牙龈咬出血来。

    项天寿全身微微抖知道秦仲海杀机已动以这人的武功一旦决心杀人今日场中众人至少会死上大半届时人头乱滚遍地死尸双方的怨仇恐怕越结越深了。

    ※※※

    秦仲海悲恨无限青衣秀士却是心如死灰。只见祝太夫人满面仇恨地望向台上满是仇恨之意一旁艳婷则满面泪痕娇小的身子不住抖大见稚弱。

    青衣秀士长叹一声自知今日若要抗命不从这群人决计会出手杀死艳婷他缓缓放下手中骨牌叹道:“我个人早已看破生死这局是胜是败于我都是无妨只怕九华山从我手中而绝。列位今日青衣秀士向你们认输要杀要剐要囚要禁随你们处置。只求你们放过我徒儿。”这话无泪无恨无悲无喜全然听不出悲怒哀痛声音也不曾颤抖恐惧。

    高天威见他镇静若此心下也是暗暗佩服他微微一笑道:“我抓这女孩儿做什么?只要你乖乖随我们走咱们自会放了她。”

    众人听青衣秀士自承败北无不大声叫好。高天威使了个眼色台下走来一名男子身上扎着绷带却是给解滔射伤的高天业。只听他哈哈大笑道:“都说青衣秀士智计绝伦原来不过尔尔。”他手持牛筋走了上来暴喝道:“你既知道输了那便束手就擒吧!”

    青衣秀士轻轻吐了口气摇头道:“给我个面子把我徒儿带上来我有几句话和她说。”

    高天业冷笑道:“败军之将还讨什么脸面乖乖伸出手来。”他正要上前元易已是大怒把他拦住了冷冷地道:“高天业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

    高天业哼了一声转头便往宗主看去高天威微微一笑知道这些正教人士唇寒齿亡乃是强弩之末卓凌昭已死、宁不凡隐退这青衣秀士旋即更要垮台日后朝廷下旨征讨怒苍又是四大家族的局面了。他想到快活处登时挥手示意要门下不必与这些人正面冲撞。

    青衣秀士向元易点了点头以示谢意。艳婷一得自由立时扑到师父怀里大哭道:“师父!你行侠仗义生平救过多少乡民你快快告诉他们你不是什么反贼啊!”她激荡之中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师父仍是以前那个受人敬重的掌门自己也还是无忧无虑的女孩儿。一时紧紧抱住了师父全身更是颤抖不止。

    青衣秀士伸出双手在她秀上轻轻抚摸叹道:“师父本名唐士谦原是朝廷命官武英十四年的进士。只因师父替秦霸先上奏辩护被景泰皇帝贬为庶人配贵州充军这才有了今日之事……”艳婷大哭道:“师父!我不管这些我只要回家!”

    时近午时阳光灿烂青衣秀士听了徒弟的哭声心下自也感伤。他仰望蓝空轻声道:“孩子啊孩子师父这几年来隐姓埋名日夜担忧始终怕身分暴露便连你师叔过世也不能替他出头师父对不起九华山……”说到后来声音越悲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再也按耐不住竟尔流下泪来。

    艳婷自小蒙师父养大平日只见他足智多谋定力深厚哪知他竟会悲声啜泣师徒二人悲戚难忍艳婷更已放声大哭。

    青衣秀士叹息不答他轻抚艳婷的背脊转头望向元易道:“道兄在下向你讨个人情。”元易与他交情深厚听得垂询立时上前道:“掌门有何吩咐?”

    青衣秀士淡淡地道:“请道兄念在昔日的交情日后多多提携九华一脉。”刑玄宝等人与他相识经年此刻见他已在托孤心中无不感慨。元易愤然便道:“掌门莫惊!有我武当保着你谅这些小人也不敢动你分毫!”四大家族门下闻言莫不大怒纷纷喝道:“谁是小人!把话说清楚了!”双方门人怒目相视各自叫嚣起来场中登时乱成一片。

    青衣秀士听元易答应得爽快淡淡笑道:“闻君一席话不枉我投身正道多年。在下先谢过了。”他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向高天业道:“阁下可以动手了。”

    高天业哈哈笑道:“如此得罪了。”当下取过牛筋将青衣秀士牢牢绑起。这牛筋入肉便紧紧绷住手腕任凭青衣秀士再大的内力一时半刻间也挣之不断已算将他制住了。

    高天威走上前来手指远处囚车道:“青衣掌门劳驾你到京城走走江大人有几句话问你。”

    艳婷见师父就要给人带走心下大悲大叫道:“师父!师父!他们要把你怎么样?”她拼死抓住师父任凭高天成、高天芒等人来拉却都分之不开她心里明白师徒两人命运乖离今日一分离恐怕再也见不到面当下只是紧紧抱住师父难舍难分。

    场中众人见这对师徒如此悲戚心下都是暗自怜悯但此刻只要出言替他求情难免会被扣上同情反逆的帽子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一声。连那元易也在咬牙忍耐。

    青衣秀士目光满是爱怜只是他双手被缚虽想抚摸爱徒脸颊却已不可得。他弯下腰去贴在艳婷耳边轻声道:“等你脱离险境记得打开师父给你的锦囊。你记得九华山一脉绝不能断。”他交代已毕更不多言缓缓推开艳婷面向高天成等人凛然道:“诸位久等了。咱们走吧。”艳婷见师父已要离去登时伏地大哭。

    青衣秀士慷慨赴义神态从容旁观众人见了口中虽没言语内心却都暗生敬意。

    ※※※

    青衣秀士正要跨入囚车忽然一名老妇仰天大笑跟着越众而出正是先前扬言要杀艳婷的祝老太婆。青衣秀士吃了一惊急忙定下脚来不知她所欲为何。

    正猜疑间猛听祝老妇手指艳婷喝道:“来人啊!把这女子也押了起来!”脚步声杂沓十余人已将艳婷围起。艳婷见了这等阵仗忍不住面上变色登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青衣秀士悚然一惊颤声道:“不是说好放我徒儿么?你们怎可出尔反尔?”祝老妇冷笑道:“那是高天威说得话与我们祝家庄毫无干系。”她转身喝道:“来人啊!给我押下这名女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咱们要来个斩草除根!”

    青衣秀士虽是著名的大军师却万万料不到对方身为堂堂耆宿行事竟会如此无耻。他又惊又急连忙往元易看去目中全是求恳之色。元易是武当元老从来言出必行自不能坐视不理。他伸手护住艳婷沉声道:“老夫人放我元易在此便没有食言而肥的事。请尊驾莫要为难这名女孩!”

    祝老妇不加理会自行使了眼色几名手下答应一声便随一名教头上前当场要将艳婷押走。元易嘿了一声双掌轻推将祝家门人挡开。他拦在道中护住了艳婷喝道:“武当弟子言而有信!你们想要带走这名女孩除非杀了我!”

    祝老妇见他丝毫不让登时冷笑道:“元易道长要死还不容易么?你再不退开休怪我把秦霸先的事情抖了出来看你们武当山还有什么颜面立足江湖?”

    元易惊怒交迸颤声道:“你……你恁也狠毒卑鄙了……”高天威见了这情状更是落井下石笑道:“这下好了。八大门派要与怒苍山联手了武林还有正道人活命的地方么?”

    元易面色惨淡全身抖点苍七雄熟知江湖典故自知情况如何几名师兄弟赶忙过来众人伸手拉开元易低声都道:“算了咱们别淌这混水。免得惹祸上身。”

    元易武功高强太极拳剑号称双绝怎会怕什么祝家庄?但当今江充势大只要给人参上一本目为反贼到时武当可要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心念于此虽是一千个不情愿也只有让人拉开了。旁观众人心知肚明从此武当山与四大家族结下梁子日后两方人马道上遭遇定有一番恶斗。

    ※※※

    眼看元易给几名同道劝开仅余艳婷一个孤女在场她泪眼汪汪颤声道:“帮我……你们帮帮我好不好?”正教中人稍有义理心的无不心如刀割只是朝廷是非之前众人如果贸然出头一个不巧说不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稍此刻听了艳婷的哀求也只有置之不理恍若无闻了。

    艳婷面色惨然却是逃无去路那祝家教头高声笑道:“小姑娘没人敢帮你的这就乖乖跟我们走吧!让老夫人好好教你一身道理把你这身贼性子洗洗干净哪。”

    艳婷听他言语轻薄一时气得面色惨白她虽非金枝玉叶但也是名门弟子当年便在神机洞时卓凌昭也是以礼相待不曾受过昆仑弟子的轻薄侮辱哪知此际落入名门正派弟子手中反而要受人调戏一时又急又气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那人五指搭上她的肩头狞笑道:“咱们走吧!”

    便在此时众人听得剥啦一声跟着眼前一花那人身子忽地颤抖不止一道血箭从胸口激射而出。众人急急看去只见一个青影挡在艳婷身前正是青衣秀士。

    场中众人见情势忽地逆转无不吃惊诧异不知青衣秀士使得是什么奇妙手法居然能在刹那间出手救人众人中只有宋公迈、元易、秦仲海几个绝顶高手看的明白方才一眨眼时光青衣秀士先以内力震断牛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飞入场中破缚、入场、杀人三连一技所用招式之精认位之准已到化境。

    青衣秀士沉着一张脸将艳婷拉在身后他一双凤眼不再温和只恶狠狠地盯着场中众人神态大不寻常。

    那教头软瘫在地血流如注祝康急忙抢上将他抱了起来。祝老妇戟指怒骂:“青衣秀士放着天下英雄在此你居然敢出手伤人看我不把你斩成碎片誓不为人!”她口中怒骂手上也没闲着霎时举枪刺出这枪却是朝艳婷戳去。

    祝家以铁枪闻名于世枪法使出果然又阴又狠祝老妇身为女子更把那阴狠两字诀挥得淋漓尽致。方一出招便挑对方弱点痛下毒手。

    青衣秀士哼了一声身影一闪拉着艳婷侧身躲开跟着凌空还了一掌这掌风好生强劲直朝敌人胸前撞去。祝老妇冷笑道:“区区劈空掌力如何奈何得我?”

    她年岁甚老功力自也不凡左手拿住铁枪右掌高举要以掌力挡住对方的掌风双掌相接只听嗤地一声轻响莫名之间剧痛传入掌心手掌竟喷出血来鲜血飞洒中祝老妇身子摔跌而出已然吐血倒地。

    众人吃了一惊高天威急忙上前从地下拾起了一枚暗器却是一枚骨牌。

    青衣秀士一动手便把不可一世的铁枪祝家打得一败涂地四大家族门人弟子又惊又怒人人拔出兵刃严阵以待。元易、邢玄宝等人惊惶失措也不知要不要上前相助。

    青衣秀士仰天长啸喝道:“世人虽当我是乱臣贼子唐某却不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过往在怒苍山如此现下身在九华山更是如此。今日你等如此相逼竟连我的徒儿也不放过休怪唐某杀无赦!”言毕右手一抹将面具解了下来露出隐藏多年的面目。

    只见他云鬓斑白清瞿俊秀右颊上却刺了一行金字上书“罪囚唐士谦贬庶人配贵州”一十二字令他好好一张文秀面孔如同贼徒一般。众人恍然大悟心中都想:“原来他长年带着人皮面具便是为了颊上这行金字。”

    青衣秀士袍袖一拂指着远处沉声道:“婷儿你尽管走有师父在这儿没人敢拦住你。”他解下面具之后言语中竟也变得粗犷许多丝毫没有顾忌。艳婷颤声道:“师父那……那你呢?”青衣秀士摇头道:“甭问这许多你只管走。”

    高天成哈哈大笑大声道:“谁都不许……”那个“走”字尚未出口一条青影飞过正是青衣秀士来袭。天将府众人见状不好一时火蒺藜、扑天镖纷飞而至只想将青衣秀士阻拦下来。

    只是敌人身法实在太快暗器出之时青衣秀士已到面前只见他左手抱着艳婷右掌已然打来。高天威知道对方武功既阴且高见状不妙身形拔起运起十足十掌力便要替师弟接下一击猛听“哼”、“嘿”两声传过高天威掌力传来青衣秀士半空一个转折气沈丹田借力打力两大高手合力之下艳婷的身子登给远远扔出已然飞出二十来丈。艳婷身在半空兀自大哭道:“师父!师父!”

    高天威心下一醒这才知道他在借用自己的掌力好让徒弟逃生咬牙喝道:“来人把这小丫头抓起来了!”青衣秀士此时坠下地来已给人群包围他随手打翻一名天将府弟子抢过长剑厉声道:“你们谁敢为难我徒儿唐士谦担保他满门鸡犬不留!”嗡地一声大响手上长剑连开数十朵寒花彷佛一个大光球一般。

    青衣秀士陡然自称唐士谦乃是入场以来第一回虽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仍是毫无惧色这几句话更满是威吓之意众人见他眼角满是怒气再不见慈和之色都知他绝不非虚张声势一时间场内数百人无一敢动各自静默无声。

    艳婷远远飞了出去不旋踵便已落下地来她落地处本站着几名江湖人物但这些人一来忌惮青衣秀士的武功厉害不愿惹祸上身二来其中多有正直之士他们不愿与高天威、祝老妇同来欺侮孤女便往旁让了开来更有人示意她快快离开。

    艳婷茫然望着四周人群竟不知何去何从只呆呆站在原地一众好手看着她既无人上前阻拦也无人出言相慰。一名点苍弟子心生不忍低声道:“小姑娘九华山已经亡了你若还不走却要你师父如何安心赴死?”此言一出艳婷登时泪流满面情知今日之后九华山的兴亡已在她的肩上了。她痛哭失声盈盈跪倒啜泣道:“师父育养之恩艳婷无以为报还盼来日找到师妹将她教养成*人绝不让九华山香烟就此而绝。”

    旁观众人虽然事不关己但听她说得悲苦也都有鼻酸之意。

    艳婷爬起身来频频拭泪走两步回头望一望有如海国千山行一般。

    便在此时天将府与祝家庄两路好手已然赶到当头之人正是高天业只听他暴喝道:“弟兄们!拦住这丫头!”十余名好手分两路包抄正教好手多半可怜艳婷孤苦不愿她给敌人抓住只站定脚步趁势阻挡追兵。四大家族的人马大呼小叫在人群中拼命向前推挤。

    艳婷见实在不能再拖大哭道:“师父!再见了!”她慌忙使出轻功急朝北方飞奔而去她身法快绝一旦施展轻功转瞬身影便已不见。高天业等人追赶不及又给人潮挡住了一时只有徒乎负负在那儿指天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