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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千人血祭阵 9.3 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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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羡回想,自己从一出生,便背负着不公的命运,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自卑过、放弃过,他总是记得别人的好,总是想对别人更好一些,可是,事到如今,剩下的,却只有愤怒、孤独、悲伤、绝望:

    被父母抛弃,与狗抢食;

    被江家收养,看人脸色长大;

    说是公子无双,不过家仆之子;

    纵然天纵奇才,却无宗主之命;

    剖金丹还江家养育之恩,背骂名还温氏救命之义;

    被抛乱葬岗与怨气恶灵为伍,不人不鬼独撑三个月;

    身陨不夜天被仙门百家唾弃,孤魂野鬼飘零十六年。

    本以为人生得一知己足,管世人千言千语怎评判;

    哪料到步步相逼无所退,落得个舍身舍义无善终。

    哈哈哈哈,魏无羡大悲、大笑,笑天道无情,笑自己太傻,什么仙门魔道,什么道义名声,什么报恩还愿,什么事实真相,这个世上,没有了蓝湛,还有什么好牵挂好守护的?是我太傻,活了两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管那么多闲事?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只要和他在一起,好好的在一起,便什么也不重要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无声的流下来,心的地方空落落的,完全没有感觉。

    魏无羡不想看到眼前这些脸色各异的人们,他慢慢闭上眼睛,也关上了最后一丝善意,他听到了来自魔界的召唤:

    “魏无羡,圣女之子,我们等你很久了。”

    “来吧,拥抱我们,只有我们可以给你力量!”

    “魏无羡,你伤心吗?悲愤吗?来吧,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你就解脱了!”

    “杀!把他们全杀了!”

    “杀!杀!”

    魏无羡感到一股黑暗的力量慢慢侵蚀自己全身,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空落落的心口处涌出一股股的愤怒,胸口就像要喷火一样炙热、疼痛,他忍不住叫了出来“啊……”

    只见魏无羡的骨骼不停作响慢慢膨胀,身体皮肤开裂,露出黑色的纹路。周身的黑气铺天盖地的卷来,带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他缓缓睁开眼睛,射出一片赤红的光芒,趁的他脸色更加苍白,笑容更加邪魅。他慢慢举起陈情,放到嘴边,尖锐的笛声响彻山谷,灵渊之地瞬间被黑气完全笼罩,精灵灵识纷纷飞回墓碑中,所有的树木花草都染上了一片黑色。

    “你们看,魏无羡,他,他彻底入魔了!”姚宗主喊了出来,不停往后退。

    “魏无羡!”江澄不顾一切的向魏无羡冲过去,可还没到他身边,便被黑色的怨气弹出去老远,狠狠的摔在地上。

    其他人也都紧张的看着魏无羡的变化,不敢靠近。

    怨灵肆意猖獗的在灵渊之地的上空叫嚣、飞舞,地上的血阵更加血红,散发出强烈的怨气。仙门众人受不了笛声和怨气,纷纷捂住耳朵在地上打滚。而凶尸则纷纷站立起来,听从笛声的控制向延灵道人攻击过去。

    延灵道人却不着急,他吹起“坤灵”,在阴虎符的加持下,与魏无羡的陈情抗衡,两人曲调相合相冲,一时难分高下,凶尸失去控制,暴走起来,见人杀人,见尸拆尸,眼前一切如人间地狱。

    魏无羡大喊了一声“温宁!”,魏无羡的魔气加持下,暴走的温宁应声而到,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向延灵冲了过去。

    延灵道人笑了一下,说道:“你有鬼将军,我也有和你同等级别的凶尸,你我都是修诡道,咱们今天就看看谁比较厉害吧。”说完喊了一声“聂明玦!”,说时迟那时快,赤锋尊轰的一下扑了过来,与鬼将军扭打一团。

    两个凶尸都放弃了基本的招数,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进行互殴,拳拳到肉,步步生风,可是,无论是魏无羡疯狂的笛声还是延灵尖锐的陶埙都无法占上风,一时不分高下。

    魏无羡放下陈情,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画符,一边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不问善与恶,点睛召将来”说完手指一下子点到自己的脑门上。狂风骤起,魏无羡突然狂笑,全身扭曲膨胀,向延灵扑了过去。

    延灵道人没想到魏无羡将点睛召将术用在了自己身上,直接将自己变成了只知杀戮,无惧疼痛的凶尸,符篆、法术在物理攻击下完全失去意义,延灵只好收起“坤灵”,拿出青钢古剑与魏无羡硬拼。十几个回合下来,神树前的草坪已经被怨气鬼火烧的面目全非,周围死伤一片,血流成河,凶尸、精灵、修士的灵气均汇聚于此,形成更大的怨气漩涡。

    延灵道人喘着粗气飞到水晶棺材边,笑道:“好多年没打得这么爽了,你小子有两下子啊!不过,时机已到,本道长不陪你玩了。”

    说完,延灵道人祭出青钢古剑,剑身自行飞舞结成结界,将魏无羡的攻击暂时隔开。

    他看着棺材中的蔵色说道:“师妹,没想到魏无羡能激发出真正的魔界之力,不愧是你的儿子。我所等的这一刻终于到了。师妹,你终于可以真正的醒过来了!”

    说完,延灵道人突然抽出一把匕首,一下子插入自己的心口,匕首拔出,心口的血飞射出来。延灵道人念动咒语,他的心口血环绕阴虎符飞快旋转,激发出阴虎符最大的能量。

    阴虎符一下子迸发出红光,贯穿整个灵渊之地,血阵迸发出异常的能量,与弥漫在空中的魔气浑然一体,交相呼应。阵中所有的生灵、死灵、怨气、灵力一下子全部被阴虎符吸了过去,再由阴虎符灌入藏色的心口。

    神树在阵法的影响下开始颤抖,树叶纷纷落下,灵渊之地也跟着在颤抖,似乎马上就要崩塌。

    仙门众人在阵法中嚎叫挣扎,魂识和精血几乎要被吸尽。

    延灵道人向魏无羡喊道:“魏无羡,为了你的母亲,你就把你这身体、灵魂全部舍了吧!”说完,他划出一道符,阵法所有的力量如宝盖般由天而降全部压到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眉心被生生劈出一道血口,血从额头流了下来。但魏无羡没有倒下,他咬着牙用手和肩顶住法阵的压力,一步步站了起来。

    延灵道人喊道:“怎么,到了这个田地,你还不愿意献舍?你在挣扎什么?你能守护什么?你越挣扎,越愤怒,你的魔气就越盛,法阵的力量就越大,仙门、精灵、神树都要被你毁在这里,魏无羡,你就放弃吧!”

    “不!”魏无羡怒吼出来,为什么,为什么牺牲的总是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死!我要毁了一切,杀光所有的人!魏无羡爆发出最大的魔性,放任自己暴走。

    魔气越来越盛,阴虎符旋转也越来越快,大阵上空形成怨气的漩涡压下来,渐渐将阵内以切生灵碾压,大树、岩石都在压力下纷纷破碎、倒下,精灵、凶尸在压力下痛苦的尖叫、扭曲。仙门修士们纷纷倒地,七孔流血,痛苦的呻吟,一切仿佛已经无法挽回。

    突然,一声呼唤隐隐约约传来:“魏婴!”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睛,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身体已几乎没有感觉。

    “魏婴!”又一声呼唤在耳边响起。

    “啊!”魏无羡狂叫,无法控制自己。

    一个白色的身影来到魏无羡眼前,用发光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说道:“魏婴,停下来。”

    一股温暖的能量环绕着魏无羡,阻止了法阵疯狂的力量。

    魏无羡渐渐冷静下来,魔气收敛,眼睛恢复清明。

    “蓝湛,是你吗?!”

    魏无羡终于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蓝色的光芒笼罩着他。

    魏无羡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蓝湛!”他扑过去想要抱住他,可是手却穿了过去,眼前的人只是一个灵体,若隐若现,无根无形。

    “蓝湛,为什么会这样?你的身体怎么了?”魏无羡哭喊着。

    “魏婴,别担心……”

    “不……”

    “魏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让魔性控制了你,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蓝湛,我很愤怒,很伤心,我难受的厉害……”魏无羡哭了出来。

    “魏婴,答应我,好好活着!”

    “不,蓝湛,你都不在了,我怎么可能好好活着!”

    蓝忘机最后看了一眼魏无羡,说道:“魏婴,相信我,我一直都在。”

    说完,蓝忘机转身飞向延灵道人,说道:“我说过,不会让你伤害魏无羡的。”

    延灵道人狂笑:“蓝忘机,就算你有神树的力量又如何?以我之血,阴虎为媒,魔气为根,千人血祭,阵法已成,献舍已启,你待如何?杀了我?等于杀了魏无羡!”

    蓝忘机说道:“延灵,神树亦是魔树,就让我们一起坠入无尽的魔界深渊吧,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们都在一起,不得超生!”

    说完,蓝忘机的身体瞬间化为无数蓝色的萤火虫,包裹住延灵道人,神树在蓝色的火焰中燃烧起来,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萤火虫包裹着延灵道人瞬间坠入洞中无踪无影。

    “蓝湛!”魏无羡绝望的喊了出来。

    他看着蓝忘机的身体在眼前消失,化成无数萤火虫,再看着萤火虫和延灵一起消失在神树的洞口中,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魏无羡缓缓转头,看着被破坏的树木、草地,看着受伤的江澄、金凌、蓝曦臣、思追及大家,似乎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样子,又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撤去所有的魔气,任凭阴虎符将他吸到水晶棺材上空。阴虎符在他和藏色之间飞快旋转,疯狂的吸收着他的能量。

    魏无羡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正在被慢慢撕碎,意识在慢慢丧失。

    他突然感到很悲伤,很绝望,原来自己所有的挣扎努力都是徒劳,一切皆为人算计。他看着躺在水晶棺材中的母亲,心想,也罢,自己这一生已无牵挂,不如就舍了这一身骨血,还了母亲生育之恩吧。

    他苦笑着闭上眼睛,身体和魂识被阴虎符的力量撕碎,吸收,消散在空气中。

    阴虎符将所有的力量灌入藏色后,停止了旋转,砰的一声落在草地上,凶尸们纷纷倒下。一阵清风吹过,草坪上空的黑色怨气完全消散,灵渊之地又恢复绿色的模样,幸存的修士们互相扶着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一颗刻着“藏”字的清心铃,从空中缓缓落下,发出微微白光,“叮铃”的响了一下,轻轻落在水晶棺材中藏色散人的心口处……